远志明 | 从流亡到故乡 | 我为什么信耶稣 (1/12)


第一讲 从流亡到故乡

 

北京的罪人

我原来是一个无神论学者,是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博士研究生。在这之前,我在北京卫戍区做政工干部,当了十二年兵。我也是一个共产党员,后来又参加89民运。电视政论片《河殇》出来后,很多人赞同我们,自己也觉得是救国救民的启蒙者。但是一回到家里,人就原形毕露,摔东西,骂老婆,很不像样子。我一发脾气的时候家里什么值钱摔什么。我曾经把我太太最喜欢穿的裙子用剪刀剪碎了。她性子也很急很强。所以我们俩在一起经常吵闹,日子没法儿过。那时候,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想:我从事这么高尚的事业,回到家里怎么就得不到老婆的认可呢?

其实是自己的双重性。每个人都有这种双重性:一方面我们是学者、作家、工程师、企业家,在外面有一个身份;我们专攻理科、工科、文科,在人前拥有不同学问。可另一方面,我们是赤裸裸的一个人,我们的生命如何,在家里最容易表现出来。知识不能代替生命,知识再丰富,再渊博,也不代表一个人的性情。一个人在外面不管多风光,在家里不一定是个像样的人。在家里,用知识没法降服老婆,用忧国忧民的使命感也没法使老婆买你的账。你在外面赚了多少钱,发了多大财,别人怎么看得起你,老婆也不买你的账。老婆就看你是不是一个好人、好丈夫、好爸爸。

 

巴黎的日子

后来我遭到通缉,不得不逃亡。我在国内藏了一个半月,然后逃到香港,经过香港逃到巴黎。在巴黎住了半年。这期间参加海外民运, 筹办民主中国阵线,主编《民主中国》杂志。在这半年里真是感谢神!让我更深一步看到了人的本相。我们这些在国内高尚的忧国忧民者,在海外表现得自私自利,争权夺势。原来的高尚是不是真的呢?是真的。后来的不高尚是不是真的呢?也是真的。这让我很困惑,到底怎么回事?

逃亡一开始我很软弱,很想家。因为是被赶出来的嘛!那时候我女儿才一岁半,太小,没办法带着她和太太一起逃亡。不久我父亲就去世了,他去世时才58岁。我离国后,他受了很多惊吓,肺癌不治,很快就去世了。作为长子的我不能回去送终,当时难过极了。父亲去世对我打击最大的,是我发现人的生命好快啊!昨天还在,今天就不在了。我突然觉得死亡的阴影离我这么近,我是长子,仿佛我父亲去世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感谢上帝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让我在流亡期间看到人的本相:人是软弱的,人是有罪的,人是要死的。这些事情平时我们都感觉不到。风风光光的时候,谁也没想过这些问题。一想到这些问题,就开始了心灵的饥渴,开始了心灵的寻求,开始了思考:这是为什么?有没有出路?

我记得有一位牧师,到巴黎难民营来探望我们。他讲了一下午,我们辩了一下午。我们那时候被仇恨所充满,理性上根本不能接受基督教信仰,觉得离现实太远。

 

心灵的悸颤

可是在心灵深处,很奇妙的事发生了。有一天,我和苏晓康(≪河殇≫总撰稿人之一)一起到巴黎圣心教堂,一进去感觉就不一样。我看到了马利亚怀抱婴孩耶稣的那座塑像。那个圣婴满头金发,卷卷的。我女儿的头发也是卷卷的。不知为什么,我扑通就跪下来了,眼泪哗哗地流,低着头不停地流。这时苏晓康拍拍我的肩膀,我没有力气站起来。那个时候我特别想家。我哭了好久。起来后,我和苏晓康在教堂里每人买了一副项链,项链上挂着一个十字架,上面钉着受难的耶稣。我们托人把项链捎到北京家里,给我们的太太。

那时候我们都是无神论者,我们不知道耶稣的事迹,只知道这个名字。我们以前从来没去过教堂,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踏进去,心就动了;一看见耶稣,眼泪就流下来了。

有一次我在巴黎的大街上转,看到街上在卖很多像明信片一样的图片。我看来看去,有的上面印着美丽的风景,有的上面印着辉煌的建筑,可我都没有动心,直到我看到一幅图画:天空中竖着一个十字架,耶稣被钉在上面,低垂着头,有蓝色的光从十字架背后射到大地上,下面是一个湖,湖旁有小船,有渔夫。当我一看到这个画片心就动了。我一下子买了四张,寄给了我太太一张。我什么都没跟她讲,只是随信寄去了这么一张画片。我自己留下三张。

现在回想起来,冥冥之中,上帝已经在我心灵深处动工。当人最无助的时候,当人的本相暴露出来的时候,心灵就被神所吸引,容易向神敞开了。我们常常听到一句话:人的尽头是神的开头。为什么人非要到尽头神才动工呢?因为人走到尽头的时候,才能看到自己的可怜本相,才会谦卑下来。当然,如果人在一切都好的时候也能谦卑下来,也能看到自己有罪、有死的软弱本相,神也能在你身上动工。可是我们太骄傲,我太骄傲!但我真的感谢上帝!让我走到尽头,让我在那个时候,虽然理性上拒绝那个牧师,拒绝任何道理,可是我的心灵却默默地渴慕着神,渴慕着耶稣,渴慕着十字架上的救恩。

我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普林斯顿大学做访问学者。那时我还没信耶稣。我给父亲摆了祭,摆了很多他爱吃的东西。我没有他的照片,我把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画片摆在中央,痛哭了一晚上。

 

奇妙的梦

在巴黎的时候我还做过一个梦。我记得很清楚,睡与醒之间,朦朦胧胧中看见一个异象:我的头脑就像一个银幕一样,有一个人在银幕上奔跑,从银幕的右边向左边奔跑。我想停住他,却不能。他是一个长得像卓别林的木偶人,他跑啊跑啊,美景和豪宅他都不看,只是疾步如飞向前跑。他一会儿变成三条腿的,一会儿变成飞机,最后掉到海里。我说 :“完了,完了!” 可是他在海里变成了一条鱼,那条鱼游啊游啊,突然就停住不游了,头朝左上方定格了,有蔚蓝色的光从左上方照下来。我觉得好奇怪,我想阻止这个画面,却不能;当我不阻止的时候,它停下来了。我大为吃惊,马上爬起来拿一支笔把最后的画面画下来,又即兴写下一段话 :“昨天我曾被恐惧和愤怒抓住,今天又被理性和正义掠走,现在神明向我说,回到你自己!”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神”这个字。这段话的最后一句是:“神来到我这里,让我为他说话。”这是1989年年底的事。后来我才知道鱼是代表耶稣的救恩,可是我当时并不明白我所看见和写下的。

 

初进查经班

在普林斯顿大学,当时汇集了将近二十位流亡知识分子,因为有一个美国商人出了一笔钱,大概五百万美金,把我们都请到那里去。有一天我们上完课的时候,有一个小姐妹来喊:“哎,你们好不好今天晚上参加我们的一个活动啊?”我们几个人就说:“好啊,去啊。”那时候反正闲着没什么事。结果晚上去了一看,是查经!我们原以为是个party呢。既然来了,就先吃饭吧。然后怎么办呢?总之不能吃完就走啊,那就看看吧。这一群年轻人,有从大陆来的,也有从香港和台湾来的。他们唱啊跳啊,拍手跺脚啊,我们在旁边都看傻了。然后他们又读圣经、祷告什么的,我们看了一晚上。后来一回去我们就开始笑,说:“哎呀,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这帮人还这么执迷不悟呢?还这么迷信崇拜呢?”说实话,那种赞美崇拜的形式跟文化大革命真的差不多。就像文化大革命时期赞美毛主席的那些诗歌,什么“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什么“看见了太阳就看见了你,敬爱的毛主席”;什么“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也有一本红色的小语录,跟圣经一样,具有绝对的权威性。也是要以经解经,用毛主席的话来理解毛主席的话;也是要斗私批修,在灵魂深处爆发革命,跟他们所谓认罪悔改一样;也是要早请示晚汇报,跟他们祷告一样。

 

渐渐被吸引

到了第二个礼拜五,有一位弟兄开个面包车来接我们,这时大家说:“我今天写文章”,“我今天有客人”,谁都不去了。我的心比较软,心想人家这么大老远开面包车接我们,谁都不去?这像话吗!我说:“我代表大家去好了”。我就去了。

我多去了几次就被吸引了。被什么吸引呢?不是被那些形式,也不是被那些道理,什么“耶稣的宝血可以洗净你的罪”啊,听不懂。我被什么吸引呢?我被那个气氛、那些人吸引。 一见如故,真诚友爱。同样都是大陆人,为什么我们活得这么惨?我说的不是“生活”,是“心里头”为什么这么惨?你看他们的眼光,这些基督徒的眼里面都是真诚,都是友爱,毫无隔膜。你看我们的眼光,都是老谋深算,一个个深沉得很,不一样。所以我坐在沙发的一个角落,享受着他们那个气氛,那种友爱,那种温暖。我觉得那个小屋子里充满了阳光,充满了喜乐,充满了一种新的生命力。这是我在中国大陆从来没见过的,就算在我们这些自以为高尚、 救国救民的知识精英中也从来没见过。我被这个吸引,所以后来每个礼拜五之前,我都盼着。

开始一段时间,我没话说,只是聆听、观察、欣赏。记得他们当时正在学习圣经新约≪希伯来书≫。那个书很深,我听不懂。但是后来有一天我听懂了,它讲什么叫信: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未见之事的确据。我是学哲学出身,一听便觉这话好,这话有哲理!什么叫信?你还在盼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实底了;你还没有看见的时候,心底已经有确据了,这才叫信。我们平时所说的信,不叫信,那叫理解,叫明白。真正的信是你不理解、不明白的时候就信,那才叫信。我给你一百块钱,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这叫信赖你;如果你必须告诉我这一百块钱的花法,让我弄明白了再给你,这叫不信赖。我听这话有哲理,就说了几句,我一开口,他们就喊:“呵!远志明发言了!”

 

为什么这么好

生活上,他们对我们可好了,缺什么就帮什么。帮我们学开车,接送飞机;帮我们出去买东西,办手续;教会牧师还帮我们找了三个牙医,把我们每个人的牙都洗了一遍。有一位蔡姐妹每个周末都请我们去吃饭,给我们讲福音。我们就跟她辩论,结果每次都是她输,她显然辩不过我们。可我发现每次即使她输了,还是笑咪咪地看着我们说:“下礼拜还来吃啊!”还说:“我会为你们祷告,有什么难处告诉我啊!”我心想你不是输了嘛,怎么还这么充满信心啊?

后来我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这么笃定,这么平安?”他们告诉我说:“因为耶稣就是这样,是耶稣的爱使我们活出爱来。”我当时不明白这句话。不过他们告诉我说:“你去读四福音书。”

 

认识耶稣

我开始读耶稣的生平,我大为震撼。

以前听说过耶稣这个名字,但是我并不真认识耶稣。我没有读过圣经,更没有亲自去了解他。我只听过马克思主义是怎么批判基督教的。但其实西方的很多大思想家,大科学家,像黑格尔、康德、歌德、海涅、牛顿、爱因斯坦,他们对耶稣佩服得很。像中国的陈独秀,他虽是无神论者,可是对耶稣佩服得五体投地,尽管他们对教会有看法。当然,我对教会也有看法,你对教会也有看法,牧师对教会也有看法,可是他们对耶稣都没看法。

我读圣经,耶稣的话像针一样扎我的心,像春风一样吹入我的心,又像阳光一样温暖我的心。他的话是从天上来的话,不是人的话,人说不出那种话。还记得当时的我被怨恨充满,家怨国怨都在一身。父亲去世时,我写过一首诗,前两句是:“热泪不洗家国怨,至情如斯哀几堪。”可耶稣却说: “你们听见有话说,要爱你的邻舍,恨你的仇敌;只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的仇敌,为逼迫你们的祷告。”我听到这话,好扎心啊!我怎么能爱我的仇敌呢?我怎么能为逼迫我的人祷告呢?我被迫背井离乡,妻离子散,我怎么能爱得起来呢?

 

化解苦毒

接着往下读,耶稣的下一句话震撼了我,我的无神论思想开始动摇就是因为这句话。耶稣说:“因为他让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他,就是指上帝、造物主。他造了太阳,给每一个人阳光,不管你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他降雨下来,滋润万物,给每一个人,不管你是义人还是不义的人。上帝这样爱人类,可人类却彼此仇恨,彼此计算。读到这句话我突然意识到,耶稣是站在天上代表宇宙的主宰向我们说话。他指着太阳说话,指着雨水说话。他说的不是人的话,耶稣说的是神的话。我们的灵里面能分辨出来。听到这种圣洁的声音,这种高贵的声音,这个充满慈爱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灵魂开始颤抖。以前,我的灵魂在巴黎曾经哭泣过,曾经寻求过,曾经被耶稣吸引过,但那个时候我不自知。如今耶稣直接向我说话了,我的心震动了!

记得我当时躺在床上,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我闭上眼睛,要为逼迫我的人,为我刚才还在恨恶的人祷告。我要听耶稣的话,因为他的话是从天上来的话。我闭上眼睛,想为某些人祷告,结果不行。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句老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不到。我打开圣经,又去读耶稣的话。耶稣说:“只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的仇敌,为逼迫你的祷告。”这话好像就是对我一个人说的。我又闭上眼睛,还是祷告不出来。我又打开看,又闭上眼;又看,又闭眼,反复了好多次我的心才安静下来,我才顺服了神的话。

 

认罪悔改

人要顺服神的话多么不容易啊!你虽然知道是神的话,虽然知道这是天上来的声音,但是你要脱离自己那个罪的捆绑,摆脱仇恨的阴影去顺服他,不容易。感谢神,让我的心反复了多次后安静下来。虽然我还不能爱他们多少,但起码不再恨他们了。我当时就觉得我的心啊,也随着耶稣慢慢提升,提到半空中了,就不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了。因为我们都是罪人。我们不要以为他是罪人,我不是罪人,我有权审判他。不!我们都是罪人。我们在上帝面前,在这位像阳光、空气、雨水一样无条件地爱着我们的上帝面前,都是一样的罪人。

看看这个小小的地球,它在空中飘着,太阳不远不近地照着我们,空气不薄不厚地给我们呼吸,雨水这样地循环大地,滋养着我们,可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制造的导弹、原子弹,可以把地球毁灭几百遍。打开电视、打开报纸看看是什么?国骂国,民骂民,党骂党,人骂人。就好像一个父亲,养育了一群孩子,供给他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可这帮孩子天天在争竞、贪婪、妒忌、仇恨,用他们的智慧制造杀人武器。你说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会不心疼啊!

耶稣来了说:你们要悔改,你们这样下去必定是死。当时我心灵的眼睛一下就开了。我听见上帝在向我说话,我看见人类的罪。我认罪,不仅是我犯的罪,还有我作为人的那种罪性。我们不承认神,我们觉得人类是宇宙最高的产物,离了我们宇宙就没意义了。这种人类的骄傲造成人类的瞎眼,人类的瞎眼导致了人类的仇恨,仇恨造成了人类的灾难。

我开始谦卑下来。我一承认自己有罪,一发现人类普遍有罪的时候,曾经跟某些人的隔膜就化解了。我发现我们其实都一样,一下子就心平气和了。我觉得这一点真好,只要你把神当神来看待,你跟人就没有仇恨,没有隔膜了。

 

决志信主

我心里说:“主啊,我感谢你!你开始拯救我了,我的心舒展开了!”什么叫祝福?我祷告说:“神啊,难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祝福吗?你使我的心明亮了,使我的心平安了,使我仇恨的疙瘩解开了!”不错,这是最大的祝福!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读圣经,读福音书。每天读一点点,读不快。因为读几句就开始想,越想越觉得他是神,越想越觉得我是人;越想越觉得他是爱,越想越觉得我有罪。噢,真好!

耶稣说:“你们祷告的时候,进到内室,关上门,求告你暗中的父,你父在暗中垂听,必然报答你。” 我读到这里,心里就欢喜快乐。我说 :“我真的遇见神了!”只有神才这么说话,人不这么说话。人做事是让人看的,神说:你做事不要让人看,为什么?因为我是神,我在暗中。你们如果得了人的奖赏,就得不到我的奖赏了。啊,我真的遇见神了!

我跟主耶稣亲亲密密地度蜜月,没有人知道。一个多月后那个老姐妹问我:“远弟兄,你信主了吗?看你的表情不一样了。”我说:“我已经信了。”她听了上来就抱着我喊:“远志明信主了!远志明信主了!”

什么叫信?很简单,你只要知道自己是个人,是个罪人;知道耶稣是神,来到人间向你说话,传达神大爱的福音,这就是信了。没过两天,我们教会的牧师就到我的住处来,为我祷告。我记得很清楚,张麟至牧师拉着我的手,带我一句一句地做决志祷告。等祷告完了,我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牧师看到我满脸是泪,他的泪也充满了眼眶。

做了决志祷告后,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做了这个祷告就好像当着人的面公开把话说出来——像结婚一样,那一半属于你了。偷偷恋爱时老有退路,但结了婚就不一样了;一结婚,就谁也没退路了。现在好多人都说:“倒霉了!结了婚了!”但原来彼此相爱,你并不觉得是捆绑,结婚几年之后才觉得不喜乐。因为这是人的爱,有限,味道品品就淡了,矛盾也慢慢出来了。我跟主相爱结婚十一年了,越来越喜乐,那个爱越品味道越浓。我跟着神,读圣经,体会耶稣的丰富。噢,那个丰富啊!

 

流泪祷告

那天晚上,我自己做了一个很郑重的祷告。我把灯拉灭后跪在床前,半天说不出话来。等我开口说第一句“亲爱的天父”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是伤心还是喜乐呢?就好像一个流浪的孩子回到父亲的身边,受尽了人生的委屈,心灵的煎熬。当时我自然也想到我地上的父亲,他去世了。我觉得我来到心灵的天父面前,我的心灵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跪在了自己的父亲面前,好亲切啊!眼泪不停地流,流啊流啊,流到最后清醒过来,也没说什么话。这是我第一次跟神祷告,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流泪,但我知道神已经拥抱了我,天父已经接纳了我,心里好踏实。所以我写的第一篇见证叫≪扑向梦寐以求的故乡≫。只有当我们扑向神的怀抱以后才会突然发现那就是我们的故乡。当我们还不认识他,还没有进入他的时候,我们仿佛在寻找。找啊,找啊,我们的灵魂在找家。虽然我们肉身有个家,可是灵魂好像没有家。我们不知道家在哪里,直到找着了,碰见了耶稣,才发现这就是我心灵的家。他说的每一句话在我心灵的深处引起共鸣,就好像羊认识牧人的声音。生命寻到了根,心灵找到了家,更充满了爱。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死亡在永恒的爱里是没有意义的,人的罪在神的爱面前也是没有意义的。什么有意义?是原来觉得没有意义的人生,可以在永恒的爱里找到真正的意义。

 

按时受洗

普林斯顿的教会一年有两次施洗。牧师通知我说春季的洗礼是在4月28日的主日。我一听,这个日子是我地上的父亲去世一周年的忌日。他是1990年4月28日去世的。

可是按照计划,那天我要去德国的法兰克福参加一个≪河殇≫电影周。牧师说:“我们可以提前或拖后给你施洗。”我一听就说:“千万不要!就这个日子,我要提前回来。”为什么?我晚上祷告时对神说:“神啊,你知道,一年前的这一天我失去了地上的父亲;一年后的同一天,你要做我天上的父亲。这个日子不能改,我要提前回来!”

从法兰克福回美,美国领事馆不给我签证,因为当时我拿的是法国难民护照,他让我到巴黎去签。多急人啊!但是因为已经做过决志祷告,我知道我已经属于神了,就祷告说:“神啊,这是你的事,我能不能回去也是你的责任。你知道我回去不是干别的,我回去是认你这个父亲,我回去是受洗啊!你是全能的父,你掌管一切。”所以我一点也不急,很坦然地去海德堡做下一场演讲。在海德堡的时候,领事馆给我打电话说:“你来!给你签证。”我马上坐火车回法兰克福,办了签证。我让旁边的翻译问领事:“你们为什么前几天不给我,今天给我?”他说:“你有一个好朋友。”我到现在还不明白这句话。谁是我的好朋友?我在德国没有一个朋友,当官的,做议员的,一个没有。现在我知道:耶稣是我的好朋友。

 

神奇的神

神奇!神做事就是神奇。如果他做事不神奇,他就不叫神了。如果他做的事你都能理解,都能明白,他就一点都不神,你信他干什么?信神,信的就是行事神奇的神。用我们北方话说,这件事“神了”,什么意思?你弄不明白!孟子说:“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神圣、伟大、荣耀、权柄,可是你不能完全明白他,这就是神。当然,我不是说你要稀里糊涂地信,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是迷信。你一定要信得清楚、信得明白,要知道你所信的是什么。你所信的是独一的真神,宇宙的创造者,他又借着耶稣向人类显明他的爱,你要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同时,你也要清楚明白你所信的这位神,他的作为,他的奇妙,他的奥秘,你是永远也不可能完全弄清楚的。敬畏他是智慧的开端。

那时候,如果没有神迹是没有办法把我的骄傲打破的。如果只是给我讲神学,我永远信不了。记得在普林斯顿的时候,有一个神学家对我说:“远志明,关于圣经的各样问题我都能回答你,圣经我研究透了!”我就问他一个问题,我说:“蛇受了上帝的诅咒之后用肚皮走路,请问它以前是用什么走路的?”他想了一想说:“哎呀,我不能回答你。”我给他提了好几个问题,他都不能回答,比如“上帝是个灵,他怎么用动物的皮给亚当夏娃做衣服?”好多事情我们怎么能够弄明白?

我是学哲学出身,辩论起来,神学本身就是缺少根据的,因为它是以信心为根据的,相信没有看见的东西,坚守盼望中的东西,这怎么能符合哲学中的逻辑呢?然而它符合我们心灵的逻辑。虽然在巴黎难民营里我拒绝了那个牧师的讲道,可是我的灵魂碰到耶稣却会哭泣,却被吸引。我看到普林斯顿那些爱我的基督徒弟兄姐妹,看到他们充满了平安喜乐,我就被吸引。他们当时口里说的许多道理,我还不明白,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生命力却吸引我,使我明白。我看见了耶稣,就认识他。

 

新造的人

信神以后,我发生了很大改变:仇恨没有了,脾气也没有了。原来在北京的时候,我跟我太太打得不可开交,折腾着闹离婚。她妈妈来劝,我母亲来劝,谁劝都没用。我们俩心平气和地讨论,讨论的结果是,脾气不合,没有办法在一起。她到美国来也是一样。她来的时候原本没打算要跟我好好过的。她说:“你这个脾气改不了,到美国以后咱们就离了算了!反正美国自由,也离开家人了。”但我告诉她说:“你来一看就知道了,我已经变好了,成为一个好丈夫了。”她不信,她真的不信。她来了一看,哇,真的好了!

我只发作过一次,我想那次是神要我发作的。为什么呢?她不让我去教会,她说:“你好好学英文,好好去念书,读个学位,老跟他们混什么!”她第一次去教会的时候,有个老姐妹见了就说:“啊,你来了,我们已经为你祷告好久了!你看远弟兄信了主多好啊!你也快点信吧!”我太太说:“让我考虑考虑吧。”老姐妹说:“不要考虑了,日子不多了!”基督徒都知道这是指主耶稣再来。但是我太太不高兴了。她回家就跟我说:“这叫什么话啊?我刚来美国没几天就说我日子不多了,不去了!”她也不让我去。

那天晚饭的时候,我憋不住了,手一拍饭桌,盘子碗筷哗啦啦啦掉到地上,那个力气好邪啊!我太太一看,吓得倒退了三步,轻轻地说:“你不是基督徒吗?你不是变好了吗?”她这一句话,神的灵就进入我的心,然后突然清醒过来,笑咪咪地说:“我刚才是让你看看我不是基督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是神感动我说的,因为我是心平气和地说的。她突然醒悟:“哦,原来我来美国两个月他还没跟我发作过呢,原来他真的变了!”真的感谢主!这是神安排的。第二天,她就乖乖地和我去了教会。

 

认自己的罪

当然,夫妻在一起不可能没有争吵。各个家庭都一样,都有争吵。但是感谢神!我们信主之后,争不起来,含怒不到日落。夫妻为什么争吵?都是看对方的罪嘛,都觉得自己好嘛。“你看你这个样子!”,“你看你那个样子!”,结果两个人的样子都不好看了。一个手拿放大镜,一个手拿手电筒,看对方脸上的毛病,对方身上的毛病,那可不是越闹越大!清官难断家务事。但信主以后,都认自己的罪,不是看对方的罪。如果各自认自己的罪,那么纠纷就好解决多了。拿个手电筒,放大镜看的不是对方。看的是什么?看的是一个大镜子里的自己,看的全是自己的脏。那个大镜子就是神,神的爱。在神的爱面前便显露出我们的罪,这样夫妻就不可能大吵。意见不同,可以讨论,讨论的时候可能口气大了一点,没关系。

我女儿来到美国后很快就信主了,她信得很单纯。有一次我跟太太在厨房,大概为了做什么饭,又发生争执了。我女儿悄悄上来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Are you a Christian? 你是基督徒吗?”我一看脸就红了,跑到屋子里去,跪下来认罪祷告。等我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太太一看我这个样子,她就一句话都没有了。

神是我们的拯救。他什么时候救我们?当我们自己不能救自己的时候,他来救我们。当我们觉得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来帮助我们。当你有脾气要发、不能不发的时候,他可以让你不发;当你小偷小摸手要伸出去的时候,他可以让你不伸;当你要恨人的时候,他可以让你不恨;当你要妒忌人的时候,他可以让你不妒忌。只要想起神来,只要认自己的罪,我们的本相就会照出来。一照出我们的本相,我们就没有理由再去恨别人了,我们就没有理由再不饶恕别人了。所以一个认自己罪的人,一定能够饶恕别人。

 

爱的拥抱

现在我跟我太太,也不是没有争吵,没有不同意见,都有的,一定有的。但是,感谢神!有耶稣住在我们家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靠耶稣解决家庭问题、夫妻问题,都是用爱来解决。我们以前不懂,我们老用讲道理来解决,找一个人来评判,来讲道理,来说服,这个不能解决问题。因为家务事谁也说不清,就用爱,稀里糊涂的爱,无条件的爱,不管怎么着你都爱他(她)。这种爱,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举个例子。如果太太在生气的时候,不要讲道理,越讲道理她就越生气,你讲得天花乱坠她更生气。按照神的教导,爱能解决一切。这时你就上去抱着她。我开始学习这个方法,你们也可以学。当你的太太,或你先生生气的时候,你不要讲道理,闭上你的口,伸出你的手,上去抱着他(她)不撒手。不要说话,一说话就露怯了。你一抱,他(她)可能会说:“你少来这一套!”但是你不要管,就抱着别动,我保证抱五分钟后他(她)就软下来了。什么叫爱?这就是爱,无条件的爱。爱就是用一个温暖的胸怀去拥抱另一个不那么温暖的胸怀。

神的爱是什么?神的爱是大的拥抱小的。人的爱不是,人的爱是一般大。我爱你,你必须爱我;如果我老爱你,你不爱我,我就杀了你。好多情杀就是这么来的。神比我们大得多,他可以包容我们。如果你信了神,你的胸怀就应该越来越大,你可以包容那些你不喜欢的人,爱那些不可爱的人。首先爱你身边的。我们特别喜欢那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后来我发现,先太太之忧而忧,后太太之乐而乐,我都做不到;先邻居之忧而忧,后邻居之乐而乐,我也做不到。现在我们就用神的爱来爱身边的人,爱周围的人,爱每一个人。一个有了神住在心中的人,就像蓝天住在你心中,就像阳光住在你心中,就像空气在你心中那么博大。

 

有爱就有一切

神从来不跟人一般见识,一个信了神的人也不跟人一般见识。为什么?因为神好伟大!我们住在伟大的神里头,我们自己就变得伟大,我们不再跟这个世界一般见识,这样才能活得好。你要想活得好,你必须超越;你要想赢得对方,你必须有比对方更大的爱,更大的胸怀;你要想在这个世界上过得好,你必须比这个世界站得高一点。我信了主以后,发现了一个真理:什么才是最大的享受?就是认自己的罪,免别人的罪,享受上帝的爱。活在神爱中的人,就很容易学会去爱别人,爱自己,爱家人,爱那些不可爱的人。人生什么最有意义?不是金钱,不是地位,不是名声,甚至也不是健康,是爱。有了爱,这些东西都发光,点石成金。 没有爱, 这些财富、名声、地位就都没有光,甚至成为枷锁,成为捆绑,成为骄傲,使我们心灵受苦。

真的感谢神!回顾我信主十一年,真的是越来越甜美。我常常想,如果我十一年前没有信耶稣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早已妻离女散,也许我的女儿成了单亲家庭的女儿。我和我太太的感情早在六四之前已经闹得很僵。藉着六四,神把我逼到我的本相面前,使我认识了他,使我成为一个新造的人。这时候我太太才来到美国,我们过上了幸福的日子。感谢神!冥冥之中神呼唤了我,也呼唤着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凡是听到他呼唤的,都应该来到他面前,他已经为你预备了幸福的日子。今天,只要你愿意敞开你的心,用你的心灵和诚实来到他面前,就请你跟着我一起祷告,他必然接纳你。

 

祷告

亲爱的天父,爱我的上帝,我今天来到你面前,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赐给我的一切。我要来到耶稣的面前,承认我是一个有罪和有限的人,愿你赦免我一切的罪,愿你成为我的救主,成为我生命的主,愿你把天上的爱赐给我,把永恒的福分赐给我,赐给我的一家和我的后代,从今时直到永远。我以上的祷告是奉耶稣的名。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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