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智慧时代

始 皇 篇



顾不上良心的责备,看不见灵魂的悸颤,更听不进冥冥深处的传道声,神州的肉体一任欲火焚烧。

恰如一群狼,一群有智慧、讲仁义、会标榜的狼,咬来咬去,搏斗不已,非得咬出一个占山为 王的不可。

从那时起,牺牲人民换取国土,不择手段换取功名,成为天经地义的事。

从那时起,韩非的权术,孙子的计谋,成了神州的抢手货。


秦一霸天下

一百多个国家杀来杀去三百多年,到秦孝公的时候,神州剩有秦、齐、楚、魏、燕、赵、韩七 个大国,十多个小国。

商鞅帮助秦孝公,推行厉法,致力农耕,奖励效死,使秦国日见强盛。後来秦惠王继位,把商 鞅车裂了。

张仪作秦国丞相,後来又作魏国丞相,魏国败给秦国後,又作秦国丞相。後来又改任楚国丞相, 楚国大败後,张仪就死了。

权谋是唯一的智慧,功利是唯一的正义,生命与人格都算不得甚么。

从惠王、武王到襄王,司马迁记载:攻魏杀八万人,战五国联军杀八万二千人,伐韩杀一万人, 击楚杀八万人,攻韩杀六万人,伐楚杀二万人,伐韩、魏杀二十四万人,攻魏杀四万人,击魏 杀十万人,又攻韩杀四万人,击赵杀尽四十多万人,攻晋杀二万六千人,又攻韩杀四万人,又 攻赵杀九万人......最後,举兵伐西周,周君投降。天下都归顺了秦,魏国来得迟,秦军便举 兵伐魏。


秦始皇

襄王死後七年,赢政即位。赢政就是秦始皇。

赢政三十八岁时,灭六强,吞并了天下。1

赢政招来众臣说:“寡人凭著这区区不足道之身,兴兵诛讨暴乱,仰赖祖先宗庙的威灵,使得 六国的君王都称臣认罪,天下到此完全平定了,如今要是不改名号,实在无法称扬我的功业, 传之後世。"

丞相、御史、廷尉都说:“陛下您的功业,上古以来不曾有,五帝也比不上啊!我们与博士们 商量的结果是:古代有天皇、地皇、泰皇之称,其中泰皇最尊贵,臣等冒死呈上尊号,王称为 泰皇,天子之命称为制,令称为诏,字称叫朕。"

秦王政说:“去掉泰字,留用皇字,再采上古帝王的名号,叫做皇帝。我叫始皇帝,我的後代 子孙以数目计算,从二世、三世,一直传到万世,没有穷尽。"


水德主阴

始皇帝不敬上天,却迷信巫幻之术。他推演金、木、水、火、土五德,认为周朝是火德,秦代 替周朝而一统天下,必是克火之水德。於是将黄河改名德水。水是阴性,主刑杀,重法制,刚 硬乖戾,苛刻不仁,不讲道义,这样才能配合五德之数。


歌功颂德

秦始皇五次巡行,每到一地,登上高山大岭,必有文人墨士为其树碑立传,诸如:“我大秦皇 帝神明圣达,已经绥平海内,依旧不敢懈怠,早起晚睡,仁民重义,建设国家。他的功劳胜过 五帝,恩泽照遍海隅,连牛马都分享他的恩德。随从的众臣,心怀录功,推究他的丰功伟业, 恭敬地歌颂大秦皇帝的功德,请求刻载於石碑上,垂留下来,永恒效法。"

竖有如此丰碑的大山有邹峄山、琅邪山、之罘山等。


设制郡县

李斯建议秦始皇:“分封诸侯,自立一统,弊端甚多。不如设置郡县,容易管理。"於是天下 分成三十六郡,每郡设有郡守、丞尉、监御史。又没收天下的兵器,全部熔化,制成乐器、铜 人。制定长度重量容量标准,车辆道路的大小,废除各国文字,只采隶书。秦始皇以为,这样 就可以江山一统、万无一失了。


焚书坑儒

为了根绝後患,巩固政权,李斯又建议:“陛下开创的大业,原本就不是愚腐书生们所能了解, 更何况他们专说一些虚无飘渺的三代之事,卖弄知识,批评政府,扰乱视听。臣请求陛下下令, 禁止一切文人的批评议论;凡不是当朝的典籍,全部烧掉;谁讨论《诗经》《尚书》,当街处 死;凡厚古薄今的,诛杀全族;知情不报者,同罪。"

始皇帝说好,随既下了焚书的诏令。侯生、庐生二人议论始皇,逃走了。始皇命令御史审问众 儒生,叫他们互相告发,好免去自己的罪。有四百六十多人被活活埋在坑里。始皇的大儿子扶 苏劝阻父王,被贬到北塞去了。


阿房宫

始皇认为咸阳人口太多,先王修建的宫殿太小,便在渭水南岸的林苑中营造一座大宫。正殿叫 阿房宫,可容纳万人,下达南山,在南山的山巅上造大门,开夹道,渡过渭水直通咸阳,就像 天上的阁道星横跨银河抵达营室星的样子。

当时受宫刑的有七十多万人,全被分派建筑阿房宫和骊山墓,挖掘北山的大石,运送四川的木材。


寻访仙丹

秦始皇也是人,心灵虚弱怕死。二十六年,派徐福等人,率领童男童女数千人,前往东海的三 座神山蓬莱、方丈、瀛洲,察访仙人,寻求长生不死的灵丹妙药。

三十三年,秦始皇前往碣石,派庐生访求仙人羡门、高誓。不久,又派韩终、侯公、石生寻访 仙人,求取不死仙药。

真人之隐

庐生对秦始皇说:“老是找不到仙人灵丹,恐怕是有甚么干扰。君子必须隐微而行,以躲避恶 鬼。您居住的地方,如果让人知道了,会妨碍神露的降临。您行踪不露,安静清淡,长生不死 的仙药才能找到。"

始皇帝说:“恶鬼躲避真人,我非常羡慕真人。"於是自称真人,不叫朕。又在咸阳二百里方 圆,兴建了二百七十座宫殿,有夹道相连,把帷帐、锺鼓、美女安置在里面。他天天换地方居 住,谁说出他在哪里,就杀掉谁。

有一次,秦始皇住在梁山宫,看见丞相的车队庞大,很不高兴。梁山宫有人告诉了丞相。秦始 皇发现丞相减少了车乘卫队,就把梁山宫的人都杀了。


祖龙死

三十六年,有一颗流星落在东君,有人在陨石上刻字:“始皇死土地分"。秦始皇就把陨石周 围居住的人,全部杀了。

秋天的时候,有外国使者从关东来,经过华阴的时候,一个人手持璧玉拦住他,说:“请替我 把这块玉送给池君。"又说:“今年祖龙死。"然後就不见了。使者将璧玉送给秦始皇,又 将所见所闻一一相告,秦始皇默然良久,说:“山中鬼怪知道的事,不会超过一年。"退朝後 自语道:“祖龙,不就是人之先君吗?"仔细查验那块璧玉,竟是八年前游渡长江时,祭神丢 进水里的那一块。於是卜卦,说是游徙吉祥,便迁了三万户人家到北河一带。


海神威

三十七年,徐福等人还没有找到仙丹,对秦始皇说:“蓬莱仙岛的神药是可以拿到的,只是有 大鲨鱼,无法接近。"正好秦始皇梦见与海神搏斗,解梦的博士说:那恐怕就是鲨鱼之类的东 西了。於是秦始皇亲自领著弓箭手入海,果然射杀了一条。继续往西航行,到了平原渡口,秦 始皇便得了重病,七月便死了。

李白《古风》诗曰: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
徐市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始皇之葬

丞相李斯怕大公子扶苏和百姓知道秦始皇死在外地,趁机造反,便密不发丧。唯有秦公子胡亥、 赵高及五六个亲信知道真相。

秦始皇死前留下一信给大公子扶苏,说“回咸阳发丧葬我。"赵高与李斯却伪造一信,立胡亥 为皇帝,赐扶苏和大将蒙恬自杀。

回到咸阳,才宣布秦始皇之死,九月埋於郦山。郦山修筑了数十年,挖三重之泉,铸铜塞住, 放置棺椁。周围有文武百官的位次,珍奇瑰宝,机关弓箭,又有水银流成百川江河,上壁装饰 天文,下面布置地理,取人鱼的脂油做蜡烛。秦始皇的後宫姬妾,凡没有儿子的,全部殉葬。 修造墓地的工匠,在葬礼完毕之後,也全部封在墓里,无一生还。坟上种满草木,刑状如山。


二世胡亥

胡亥听从赵高的建议,杀戮德高望重的前臣和自己的兄弟。又劳民伤材,赶修阿房宫。

七月,屯戍的士卒陈胜等人造反,又有山东郡县吴广起而响应,一时间伐秦之众不可胜数。使 者来报险情,胡亥一气之下,将使者投进监牢。又有使者来报:“只是一群土匪而已,如今已 经全部抓住了。"胡亥很高兴。

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大将军冯劫,一起劝谏胡亥,停建阿房宫,减轻劳役赋税。胡亥 说:“尧舜禹的时候,亲自从事劳苦之事,成何体统?何法可言?贵为天子,应当为所欲为。 你们阻拦始皇未竟之业,不配身居高位。"於是将三人投进监牢。去疾和冯劫自杀,李斯受五 刑而死。


指鹿为马

赵高任宰相,想造反夺权,担心群臣不服,就先行试验,领一头鹿献给二世胡亥,说:“这是 一批马。"胡亥笑到:“丞相你错了,怎么把鹿当作马?"赵高就问左右大臣们。大臣们有的 不说话,有的说是鹿,有的说是马。凡是说马的,赵高一一记下来,都借故惩办了。

这时项羽大胜秦军,刘邦也已经兵强势重,派人来招赵高投降。赵高令弟弟、女婿,率兵进宫, 逼杀胡亥。胡亥说:“我可以见一见丞相吗?"见不答应,又问:“我可以做一郡之长吗?" 见不答应,又问:“我可以同妻子儿女一起,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吗?"见不答应,只好自杀了。


公子婴

赵高想立公子婴为秦王,屡次派人去请,公子婴说自己有病在身,不能就位。於是赵高亲自来看 望公子婴,公子婴把赵高杀了,又诛灭了赵家三族。

公子婴当了四十六天秦王,就向攻入武关的刘邦投降了。2


对秦始皇,还需要说甚么吗?一切都是这么清楚明白。他不愧是春秋战国五百年的一个巅峰:人 的力量和意志的巅峰,人的藐小与可怜的巅峰。人的功名和成就的巅峰,人的罪恶与丑陋的巅峰。 人肆意蔑视天道的巅峰,人被天道碾得粉碎的巅峰。



    注释:

  1. 以上均见《史记.秦本纪第五》。

  2. 以上均见《史记.秦始皇本纪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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