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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用上帝赋予的自由，离弃了上帝。 私欲在自由状态下膨胀、泛滥。 只是乍一作孽的人，灵魂极度不安。 列国仿佛是神州的肉体，诸子仿佛是神州的灵魂。 面对骤然兴起的滔滔罪恶，诸子同声哀叹，痛彻反省，开出各种救世药方。
一次，孔子参加了年末的祭神仪式，登高远望，不禁感慨万千，对弟子说：大道通行的时代 我没赶上，可是古书里有记载。大道通行时，天下公而无私，贤能的人主政，人们信实和 睦……。如今大道隐没了，天下化为家私，只亲自己所亲，各人只顾各人……1。 孟子说：春秋时代没有正义的战争。我杀了你的父亲，你又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了你的兄弟， 你又杀了我的兄弟。我的父亲和兄弟难道不是我亲手杀的吗？差不多啊！孟子又说：古代设 立关卡是为了防御强暴，今日设立关卡是为了实行强暴。2 老子形容那个世道说：好一个广漠无际的荒野！众人熙熙攘攘，争相表演，贪婪无度，精明 争夺3！大道非常平安，世人却偏行险路。朝廷已很污秽，田园已很荒芜，粮仓已很空虚，却 穿著华美的服饰，佩戴锋利的刀剑，囤积金银财宝，这个背离大道的世代啊4！ 墨子说：三代之後，天下失了公义，到处是淫暴、乱寇、盗贼、劫杀，一片乱象，国与国互 相攻打，家与家互相掠夺，人与人互相残害，君不加惠於臣，臣不忠心於君，父不慈子，子 不孝父，兄弟不和，这到底是为甚么？5
孔子说：“一旦人们约束自己的性情，回复先祖之礼，普天下便一片仁爱了。＂6 孔子又说：“所谓礼，是先王用来承受上天之道、治理世人性情的，失掉会死，得著便 活。＂7 礼贯穿於天人(祭祀)、君臣(忠信)、父子(孝顺)、人人(恕让)之间，犹以孝顺为 本：“孝顺父母、服从师长而好犯上的人，是极少的；不好犯上而好作乱的人，从来不会 有。＂8 只是孔子似乎未曾注意到：先祖之礼，是出於敬，即敬畏上帝。出於敬虔的礼仪，其中有 仁爱公义；失了敬虔的礼仪，不过是僵死的仪文。先祖之敬又是出於信，即确信上帝是神 州一切生命、仁爱、公义的源头，且明察秋毫，赏罚分明。 显然，天下肆虐无礼的根本原因，是失了先祖的敬虔信仰，孔子只注目於礼仪本身，又将 希望寄托在君王身上。 孔子说：“君王以道德来统治，就会像北极星一样，自己不动，别的星辰都环绕著它转 动。＂9 “在上者智慧，在下者愚昧，这是永远不变的。＂10 “中等以上的人，可以教他上乘的道理；中等以下的人，不可以教他上乘的道理。＂11 “对人民，可以叫他们去做甚么，不可以叫他们知道为甚么。＂12 孔子对季康子说：“君子德行如风，小人德行如草，风从草上吹过，草就随风而倒。＂13 齐景公问孔子如何统治，孔子说：“君王像君王，臣属像臣属，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 子。＂14 “好人统治国家一百年，就可以祛除武器，免於杀戮，这话是不错的。＂15 “在上掌权者喜好礼仪，人民就容易使唤。＂16 “无为而治，舜不就是这样吗？他做了甚么呢？端庄地坐在君位上罢了。＂17 孔子哟，你仰慕古道，终不解其中奥妙。你不晓得上帝活在先王与先民的心中，这是何等 重要的一件事！你看不见上帝在人心中神圣奥妙的权能，便将全部理想寄托在好人的统治 上。噢敬虔的夫子，难道你不晓得敬虔於天，是一切人一切美德的基石吗？
孔子将人分为君子和小人，似乎乱世乃小人所为，救世靠君子。孔子说：“圣人我是看不 见了，能看见君子就不错了。＂18 《论语》中君子一辞出现最多，达一百多次。 “君子不像器皿，只有一种用处。＂19 “君子团结而不勾结，小人勾结而不团结。＂20 “君子不争甚么。＂21 “君子心怀道德，小人心怀土地。＂22 “君子知道义，小人只知道利。＂23 “君子慢慢地说，快快地行。＂24 “君子没有怀疑，没有恐惧。＂25 “君子严於律己，小人苛求别人。＂26 “君子担心死後自己的名声不被人称颂。＂27 “君子不能在小事上被认出来，却可以做大事；小人不能做大事，却可以在小事上被认 出来。＂28 “父亲隐瞒儿子的罪，儿子隐瞒父亲的罪，这里面就有正直了。＂29 “君子畏惧天命，畏惧当权者，畏惧圣人的话。＂30 上天若没有意志和权能，君子为甚么畏惧天命呢？上天若有意志和权能，哪个人不该敬 畏呢？孔子若知道这个要害，为甚么顾左右而言它呢？孔子啊，人间的夫子，上帝喜悦 你，却怎能喜悦你的话呢？
君子以仁爱为本，以忠恕贯通。 孔子说：“所谓仁，就是爱别人。＂ “仁，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仁，就是说话迟钝----做起来难，说起来能不迟钝吗？＂31 “仁，就是开始艰难，後来获益。＂32 “刚直，坚毅，朴实，谨慎，离仁就不远了。＂33 “仁，离人远吗？我想仁，仁就实现了。＂34 “仁，完全靠自己，难道还靠别人吗？＂35 靠别人诚然不行，靠自己又岂能靠得住呢？连黄帝、尧舜禹、文武周公，都是“唯天为大， 战战兢兢，服侍上帝＂。对上帝真真切切的敬虔，才使上上下下生出仁爱来。难怪冉求说： “不是我不喜欢老师的学说，只是缺乏行出来的能力啊！＂36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忠恕而已＂。忠者，对上而言；恕者，对人而言。两者内含著诚 信、敬虔、仁爱诸意，韵味很深。耶稣也曾将上帝的全部律法概括为爱神和爱人两条，颇为 相像。遗憾的是，孔子之“忠＂，对象既不是上帝，便只停留於道德层面，没有升华为信仰， 以致於後来竟成了人间帝王的御用工具。没有向天之忠，向人之恕也就成了空话，通行了两 千五百年的倒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专政独裁、不容异己。
孔子知道自己的仁德来自上天，且是对上天的敬畏给了他持守不渝的力量。 孔子说：“上天将仁德赋予我，桓魁又能将我怎么样？＂37 孔子生病的时候，子路劝他祈祷，他说：“我已经祈祷很久了。＂38 孔子见了夫人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的事如果不妥，上天就厌弃我吧！上 天就厌弃我吧！＂39 孔子说：“我若不亲临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40 学生说：“夫子的文论，我们听到了；夫子讲天性天道，我们是听不到的。＂41 孔子说：“真正知道我的，只有上天啊！＂42 孔子说：“我衰老的多么厉害啊！我好久没有梦见周公了。＂43 不知孔子是否想过：你的仁德来自上天，谁的仁德可以不是来自上天呢？你是在敬畏上天 中持守仁德的，谁能离开对上天的敬畏而持守仁德呢？离开敬天谈仁德，注定只能是一桩千 古空谈啊！
樊迟问甚么叫智慧，孔子说：“在人群中致力於义，敬惧鬼神却远离它们，这就是智慧 了。＂44 孔子从不谈论怪异、暴力、叛乱、鬼神的事。45 季路问如何服侍鬼神，孔子说：“连人都服侍不好，还能服侍鬼？＂季路又问死是怎么回 事，孔子说：“连生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死呢？＂46 这里的鬼神，显然不是赋予孔子仁德大命的上天大道，而是流於乡间迷信之类。不谈此类， 也许算得上人间智慧；只是人间智慧终究不能取代上天大道。 孔子说：“哪怕早上听到道，晚上就死去也好啊＂47！ 孔子说：“我想沉默不言了。＂子贡说：“您如果不说了，我们传述甚么呢？＂孔子说： “天说了甚么呢？四季运行，万物生长，天说了甚么呢？＂48
樊迟请教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民。＂请教种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 樊迟走後孔子说：“樊迟真是个小人！在上的人重礼、重义、重信，四方人民都会拖儿带 女来归顺您，哪里还用得著种庄稼？＂49南宫适问孔子：“为甚么大禹和後稷都下地种庄 稼，却得了天下呢？＂南宫适走後，孔子说：“这个人是君子啊！这个人有大德啊！＂50 阳货叫孔子来见自己，孔子不来。阳货送了一头蒸熟了的小猪给孔子，孔子便趁阳货外出 时，在路上拜见他。阳货说：“来！我和你说话。你怀有一身本领，却听任国家一蹋糊涂， 这叫仁德吗？你喜欢做事，却屡屡错过机会，这叫智慧吗？时光一天天过去，岁月不等人 啊！＂孔子说：“好吧，我准备做官了。＂51
孔子生於鲁国。他35岁时，鲁国斗鸡引发战乱，便移居齐国。齐国大夫想害他，又返回鲁 国。看到鲁君沉溺於美女舞乐三日不上朝，孔子愤然去了卫国。卫王听信谗言用兵骚扰他， 他只好去陈国。路上误被复仇民众围困了五天，又回到卫国。卫王爱美色胜过爱德行，孔 子失望而去。在宋国，司马想害他。他逃到郑国，郑国人称他是丧家狗。到了陈国，正赶 上晋、楚、吴轮番地攻打，便感叹说，还是回老家吧。路过蒲邑时，孔子被一伙叛军拘留， 立了一个假誓才解脱。要去赵国，听说赵王刚刚杀了两个义人，就胆怯了。孔子迁到蔡国， 不久蔡君被大夫们谋杀。楚国请孔子去，陈、蔡两国的大夫们派兵把他堵在荒野，没吃没 喝，孔子凄楚吟诗：“不是犀牛，不是老虎，为何落在旷野中？＂楚君想封地给孔子，又 怕他坐大，便打消了念头。落魄的孔子终归故里，鲁国却一直不用他。孔子晚年说：天下 无道已很久了，我行道的希望也破灭了52。 他的学生子路也说：“我们的主张行不通，早就很明显了啊！＂53 孔子曾说：“我的道若行不通，就乘个木筏飘荡於大海。＂54他终於没有这样做，倒是像 一叶孤舟巅波摇晃在滔滔罪恶之海上，想力挽狂澜，却聊以自保。 孔子大惑不解地哀叹：“谁能不经房门而走出房间？为甚么没有人走我这条道呢？＂55 “凤凰不再飞来了，黄河没有图画了，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56
孔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亮光，无疑来自天道上帝。 忠恕、仁爱、诚信、礼义、良知，都是上帝喜爱的。尽管孔子将她们纯粹变成了人间道德 律法，几乎尽失了信仰的底蕴，这些美德依然根系於上帝。一个真正认识上帝的信仰者， 不可能拒绝这些美德；恰恰相反，正是信仰本身称为这些美德实行出来的内在能力。这也 是为什么当这些美德不是奠立於信仰基石上，无论孔子生前或死後，都是软弱无力，甚至 任人宰割。
孟子的救世药方，比孔子更退了一步：君王不是仁德君子也无妨，只要实行仁德之术就好了。 孟子拜见梁惠王，惠王说：“老先生不远千里而来，一定大有利於我的国家。＂孟子说： “大王何必讲利？有仁义就行了。大王说有利於我的国家，大夫说有利於我的封土，士和 百姓都说有利於我自身，这样上上下下都追逐利，国家就危险了。＂ 孟子又对齐宣王说：“我知道您最大的愿望是做天下的盟主，可您现在的做法是缘木求鱼。 ＂宣王不解，孟子说：“天下有九千万平方公里土地，齐国不过占九分之一，用九分之一 去征服九分之八，就好像弱小的邹国去攻打强大的楚国一样。如果大王您发布命令，施行 仁政，使天下想做官的人都愿意来齐国做官，想耕田的人都愿意到齐国来耕田，想经商的 人都愿意到齐国来经商，有怨愤的人都愿意到齐国来申诉，如此天下谁还能与您相对抗呢？ 大王您既然想成就一统天下的大业，为何不从根本上著手？＂57 绕来绕去，孟子讲得也是称王称霸，不过不以武力以仁政作工具罢了；孟子讲得也是利， 不过谓“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罢了。58 孟子又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所以得了人民的欢心就能成为天子，得了天子 的欢心就能成为诸侯，得了诸侯的欢心就能成为大夫。＂59“夏桀和商纣两个暴君丧失天 子之位，就是因为失去了民心。得到天下的办法，就是得到民心。＂60 看来，所谓“民为贵＂的王道，终究不过是在“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利害关系上，进献 给统治者的一种高明权术罢了。这离先祖敬天爱民的道统已经何等远了！
孔子仁爱君子的呼唤，在普天下滔滔罪恶中，自然显得义正词严、美伦美奂，只是有一个 致命的弱点，就是人们行不出来。 孔子一再说，为仁由己，欲仁则仁。可世人偏偏不欲仁。人们欲利、欲名、欲霸、欲色， 就是不欲仁。孟子转而苦苦地说，为仁大有好处啊！为仁是一切作为的根本啊！可君王依 然不为仁。君王们为利、为名、为霸、为色，就是不为仁。 罪恶的事实似乎显示出孔子的仁爱诉求缺乏人性的根基。 孟子仔细窥探人性深处，终於找到了一些向善的要素，於是乐观地断定：这正是人人可以 自救、远离罪恶的内在动因、内在根据和内在力量。 孟子说：“人都有怜悯之心。一个小孩子要掉进井里，人都会产生惊恐同情，这种侧隐之 心，就是仁爱的开端；羞耻之心，是公义的开端；辞让之心，是礼仪的开端；是非之心， 是智慧的开端。人有这四个开端，却说不能行出来，这是自暴自弃。＂61 《中庸》说：“上天的赋予就是性，遵循这本性就是道，修明这个道就是教＂。62 孟子说：“尧舜之道，便是出於他们的本性。＂63 曹交问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有这话吗？＂孟子说：“有的。＂“那么，怎样 才能成为尧舜呢？＂“尧舜之道，不过就是孝和悌。你穿尧那样的衣服，学尧说话，按尧 的行为去做事，那你就是尧了。＂64 不错，人皆可以为尧舜，只是要有尧舜那般敬畏上帝顺从天道的信仰。没有这一条，孟子 的话不就像东颦西效一样笨拙可笑吗？ 不错，人皆有良知善端，只是若不信上帝，人的良知善端就没有活水源头，便像一洼死水， 尽管时而荡起一些良善的波纹，时而贱出一些仁爱的水花，却怎能流溢天下，成为良善仁 爱的浩瀚江河呢？ 孟子先後到过齐、宋、邹、鲁、滕、梁等国，常有几百弟子随从。虽然得些礼遇优待，却 终不得重用，只好退回家中，埋头传述。65
荀子说：孟子说人性善良，错了！人性本恶，善良出於人为（伪也）。人生来贪图利益， 顺其性，必然产生争夺；人生来就妒忌恨恶，顺其性，必然相互残杀；人生来就有色情肉 欲，顺其性，必然导致淫乱。66故天下大乱，不是人离其本性，乃是人顺其本性。 怎么办呢？荀子说：先祖圣贤深知人性之恶，於是，树立君王的威严赫阻人们，彰明礼仪 教化人们，建立法律管制人们，加重刑罚禁止人们，以此四者使天下归於治，合於善。67 荀子之说，明显不符合《诗》《书》所载尧舜禹、夏商周的史实。人性之恶，见於所有人， 尤以统治者自身为甚，又怎么能寄希望於统治者的威吓、教化、法律和重刑呢？人若不笃 信上天的尊威，只有上行下效、争杀淫乱、一门子坏下去了。
孟子说人得救要靠自己内在善性的发扬，荀子认为这就像与虎谋皮一样愚蠢，人得救必须 靠他人么君子么强制的改造。 无论孟子的“由己＂，还是荀子的“由他＂，人得救终究还是“由人＂--这个令人头疼的 人啊！ 视而不见以玄妙造化了人、以万物养育著人的天道上帝，人就只能将得救的指望寄托在需 要拯救的人自己身上。这样，所有的立论都显得无可奈何，所有的雄辩都归於无能为力， 所有的指望都流露著绝望。 荀子说：“所谓道，不是天之道，也不是地之道，而是人之道，这是君子要遵循的＂。68 人性是恶的，人之道自然是恶之道了。
庞子曾问 没办法。荀子看不见自然背後的天道，参不透宇宙深藏的生命、智慧和权能。他讲“天君、 天官、天养、天政、天情、天功＂，都归结为自然与人事。他说圣人不求知天。他说尊崇 天而思想之，不如将天视为物质而改造之；顺从天而颂扬之，不如控制天而利用之。这就 是人定胜天的道理。70 於是荀子不能不将指望放在人自身，而人--荀子清楚地知道--本性是恶的。
韩非子亦深知人性不善，他说：人民原本屈服於权势，很难为正义所感召。孔子算得上圣 人，可真正信服他的只有七十人，而真正行仁义的，恐怕只有孔子一个人。鲁哀公做君王 的时候，孔子是臣仆。孔子并不信服鲁哀公的仁义，而是服从鲁哀公的权势。 有一个不成材的儿子，父母训斥，他不悔改；乡邻责备，他无动於衷；老师教训，也不见 好。直到有一天，官吏拿著武器来搜捕坏人，他才害怕起来，改掉了坏习气，去掉了坏行 为。71 经过严刑酷法两千多年，今天恐怕再也没有一个人，对法律的道德功能具有如此乐观的信 心了。人们考虑更多的是：那拿著武器的官吏，那指挥官吏的君王，如果心坏了怎么办？ 他们不也是人吗？人性不都是不善的吗？对於他们，连无效的训斥、责备、教训都没有， 更何谈官吏来搜捕他们？恐怕只有任凭他坏透了，臣子叛乱、人民造反一条路了--不幸得 很，这正是神州走过的路。
韩非子真正关心的，并不是怎么叫人祛恶从善；他知道人不可能消除恶性。他真正关心的 是怎么称霸天下统治人民。他说话的对象，同孟子、荀子一样，不是人民而是君王，是那 些试图称王称霸的人。 一句话，韩非子真正关心的，不是如何救人出罪恶，乃是如何治人於掌股。 韩非子对秦王说，我若不能用智慧帮您安邦定国，富国强兵，灭掉齐、楚、燕、赵、魏、 韩，成就霸王之业，宁可被您斩首示众。72 韩非子说：严刑酷法，是人民所厌恶的，却是安定国家的手段；怜悯宽容，是人民所乐意 的，却是国家危乱的祸根。73 韩非子说：君王的命令是一切言论中最尊贵的，与此不符者，都要禁止。这样国家就不会 产正争论，就可以消除儒生和游侠。74有时让人们说话，为得是让人们原形毕露。75 韩非子精研权术，进谏说：君王一定要有神秘感，使臣下无从观测，无从察觉，自己却要 暗暗省察臣下，见若未见，闻若未闻，知若不知。76君王控制臣下有两种权柄，一是刑， 就是杀戮之权；二是德，就是奖赏之权。君王一人掌控这两种权柄，群臣就会惧怕君王， 而投其所好了。77 韩非的心，完全沉溺於幽暗的人间利害得失，仿佛从未抬头观看过清彻的蓝天。他并非关 心人，只是关心权；他更不关心救人，只关心治人。他心中没有罪与义、恶与善的区分， 只有得与失、利与害的比较--不幸得很，这正是日後中国政治哲学的核心原理。
慎子说：贤德的人却屈居在蠢蛋的手下，为甚么？手中没有权啊！无才之辈却驾驭贤能， 为甚么？处在尊位上的缘故。当尧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时，连邻居也指挥不动。後来 面南而称王，就一呼百应、令行禁止了。这样看来，单凭贤德不能摄服无才之倍，唯有大 权在手，即使不贤德，也可以使贤德之人屈居手下。78 怎么得著权势呢？於是有了罪人与罪人的较量，於是有了春秋战国五百多年，於是有了争 权夺势的两千多年！ 显然这不是灵魂的声音，这是肉体奴役灵魂的声音。
孙子的兵法也讲道，但不是天道，也不是人道，而是“使人民与君王同心，为君王死，为 君王生，无畏无惧。＂79 孙子说：“兵不厌诈。能打装作不能打，要打装作不要打。从远处打装作从近处打，从近 处打装作从远处打。对方贪利就用利引诱他，对方混乱就趁机夺取他。对方强大就设法避 开，对方团结就设法离间。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些奥妙，不能事先说定。＂80 孙子说：“军中之事，没有甚么比间谍更亲信，更重要，更值得赏赐了。间谍有五种：因 间，是用对方乡里的普通人作间谍；内间，是用对方的官吏作间谍；反间，是将对方的间 谍为我所用；死间，是故意散布假情报给我方间谍，再传给对方；生间，是派往对方侦探 情报亲自回来报告的人。五种间谍都上场，是神妙之道，是君王之宝，是大才大智、大仁 大义的人才能使用的。＂81 多么实用早熟的智慧啊！这可真是罪恶的结晶啊！国对国，商对商，人对人，同胞对同胞， 兄弟对兄弟！
商鞅对秦孝公说：古代有不同的教化，今人效法哪个古呢？帝王不相重复，今人遵循那个 礼呢？礼仪和法律要根据时代而制定，政令要根据需要而发布，兵械和器具都是怎么方便 就怎么使用。我劝您大王，统治国家没有固定不变的道，只要便利国家就好，不必效法古 人。82 不错，时代变了，礼法也要变。只是万变不离其宗，有一点千古不变：人就是人，神就是 神。只要人还是人，就一定有罪有限，就需要敬畏上帝。上帝永远是一切敬虔的基石， 永远是一切礼法的依据，永远是一切仁爱的源头。漠视这一条，任凭甚么礼法、甚么改 革，都会落入人之为人的罪恶，都会丧失人之为人的尊严。 秦孝公重用商鞅新法，秦孝公的儿子却把商鞅车裂了。83
不知父母、无家可归的孤儿，在巅簸汹涌的罪恶海洋，发出无可奈何的哀鸣：
墨子说：“就像医生治病一定要清楚病因一样，治理社会祸乱一定要知道祸乱的原因。祸 乱来自哪里呢？来自人们不能彼此相爱。假如世上的人彼此相爱，爱别人就像爱自己，还 会有不孝顺父母、不忠於君主的吗？还有强盗窃贼吗？爱别人家就像爱自己的家，谁还去 烧杀抢掠？爱别的国就像爱自己的国，谁还会攻伐杀戮？＂85 墨子说，天下大乱的病根，是世人都不相信神明了！如果世人都敬畏神明，知道他秉行公 义，赏罚分明，谁还敢为非作歹呢？怎么会天下大乱呢86?墨子说，古代先王丰厚地祭祀 服侍神明，又唯恐後代不晓得，就写在竹帛上。怕竹帛腐坏，便刻在盘盂金石上。又担心 後代不虔诚，哪怕一尺之帛上，也要千叮咛万嘱咐。现在世人竟说神明原本就不存在，这 哪里是君子当行之道啊87！ 墨子论小道理与大道理 墨子说：“如今天下的人，只明白小道理，不明白大道理。在一家知道要儆醒谨慎，不能 得罪家长。在一国知道要儆醒谨慎，不能得罪君王。古人说，如果得罪了上天，人能逃到 哪里去呢？即使在森林幽谷，上天也能洞察犯罪之人啊！可今人偏偏疏忽上天的权威，不 晓得儆醒谨慎，所以我说今人只明白小道理不明白大道理。＂88 “人们都知道天子统治三公诸侯、将军百姓；可人们不知道上天统治著天子。从前三代圣 王禹、汤、文、武，顺从上天的旨意，世人就得福份。三代暴君夏桀、商纣、幽王、厉王， 亵渎上天，便受到惩罚。＂89 “天子比诸侯高贵，上天比天子更高贵。上天最高贵、最智慧，没有甚么可以超过。我知 道，真正的公义，确确实实出自上天。＂90 墨子说：“甚么是上天的意志呢？就是兼爱一切天下之人。我知道上天对我们的爱非常深 厚。上天养育万物造福百姓，即使细如毫毛之末端的东西，也都是上天赐予的。还有日月 星辰、春夏秋冬、雪霜雨露、五谷丝麻、金木鸟兽等等。正像父亲爱儿子，尽力赐福给儿 子，可儿子长大了，却不知道报答父亲，也不知道这是不仁不善。这就是为甚么我说君子 只明白小道理，不明白大道理。＂91 墨子说：“天意是这样的：人类是我所爱的，你们要彼此相爱；人类是我造福的，你们要 彼此造福。这样的爱才是博爱，这样的福才是厚福。上天对恶人说：人类是我所爱的，你 们却相互恨恶；人类是我造福的，你们却相互残杀。天下没有比这更恶的事了，天下没有 比这更惨的事了！＂92
墨子说：“杀死一个人，称之为不义，要定死罪。按照这个道理，杀死十个人，便有十倍 的不义，要定十重死罪。杀死一百个人，便有一百倍的不义，要定百重死罪。如今攻打别 的国，杀人成千上万，反而说这种行为是义，还把言行谋略记载下来，流芳百世。从这里 可以知道世上的君子，在义与不义的问题上，已经多么混乱了！93 “国家发兵打仗，剥夺人民的财物，废弃人民的利益，如此的严重，究竟为了甚么呢？回 答竟然是：我贪恋打胜仗的名声和利益。算一算吧，用千万人的生命，去换取一座三里周 长的内城和七里周长的外城。这样做，不是义而是恶，不是吉而是凶，已经很明白了。＂94
墨子说：“甚么是治理天下的法度呢？效法父母行吗？天下的父母真正称得上仁者的不多， 效法他们就是效法不仁了。效法师长怎么样？天下的师长真正称得上仁者的也不多，效法 他们就是效法不仁了。都来效法君王行不行呢？天下君王中仁者更少，效法他们就是效法 不仁了。那么，到底甚么可以效法呢？唯有效法上天。上天宽广无私，厚施於人，光明永 恒，却不自居其德。如何效法上天呢？就是只做上天希望我们做的事。上天希望我们做甚么呢？ 上天一定希望我们互爱互助，而不希望我们互恨互杀。我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因为上天是 慈爱和养育全人类的，他满足全人类的衣、食、住、行。＂ “世上无论大国小国，都是上天管辖的城邑；人类无论老少贵贱，都是上天养护的臣民。＂95 墨子又说：“天下的人，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道理，十个人有十个人的道理，所以便相互非 难攻击了。天下的百姓都统一於天子，不统一於上天，灾害还是不能免去。＂96 “人民不能肆无忌惮地做事，要有官吏法律监督匡正他们；三公诸侯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做 事，有天子监督匡正他们；天子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做事，要有上天监督匡正他。我听过天 子向上天祈祷，从来没有听过上天向天子祈祷的。＂97
墨子怎么证明自己的话，让人们真正相信上天神明呢一是凭藉乡间鬼神的耳目见闻，98二 是举出先祖圣王的敬虔信仰。99 人们无动於衷。从来没有人见过神。谁能将神活生生向普天下表明？神啊，您的圣者在哪 里？为甚么不来复兴先祖的道统，来印证墨子的觉悟？难道命中注定了此後两千多年的血 泪？难道自由的定律是必须进入死亡才看见新生？ 面对无动於衷的国人和似乎同样无动於衷的上帝，无能为力的墨子不得不求助於君王任用 贤士。他说：“丝线染了黑色就变成黑色，染了黄色就变成黄色，所以染色不能不慎重哪！ 国家也有染色的问题。用高贵有智慧的人治理卑贱又愚昧的人，国家就好；用卑贱又愚昧 的人治理高贵有智慧的人，国家就坏了。可见崇尚贤能是政治的根本。＂100 上帝啊，墨子悟到了您的慈爱和威严，可谁是您至高荣耀、权柄和信实的见证者呢？您那 足以穿透人们利欲之心、开启人们灵魂之眼的大能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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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子：“圣人之道，以甚么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