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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幽王和褒姒，人的罪恶和龙的权势，终於联手送走了中国的敬虔时代。 人神一旦同位，敬虔随之瓦解。 失了敬虔的人心，立即像脱了缰的野马，狂奔、猛突、践踏。 诸侯们纷纷拥兵自立，掠土掳民，争为人主。一时间，神州大地上冒出了一百多个国家，个 个有名有姓：姓姬的有晋、卫、腾、虞等国，姓姜的有齐、许、申、纪等国，姓赢的有秦、 姜、黄、徐等国，还有姓姒的，姓任的，姓曼的，姓风的，等等。1 列国列家彼此吞吃，十年九战，神州遍地血泪。 刀枪背後，诡诈如云。人的智慧在权谋策术中勃然而兴，所剩无几的德行赤裸裸成为功利的 奴仆。 人心深掩的原罪喷涌而出，恰似决了堤的洪水，乘著智慧的劲风，尽情肆孽在神州大地上。 田间的农夫对孔子的门徒说：罪恶滔滔，满天下都是，谁能改变呢？2 孔子说：大道隐没了，天下成了家私，各人只顾各人。3 偶尔传来上天、古道、祭祀和笃敬的字眼，若不是无奈的追思和无效的劝诫，一定是邪恶者 掌股间的玩偶了。 看吧，与字里行间流溢著巍巍天道、荡荡公义的《尚书》截然不同，一部《左传》充满的是 累累罪恶和斑斑血污。 看吧，与《诗经》三百首纯洁无邪的馨香之气恰恰相反，一部《战国策》充满的是智慧的诡 诈和人心的险恶。 经过三百多年互相杀戮和谋算，一百多个国家只剩下七雄。 经过二百多年更大规模的死亡和更高智慧的角力，七雄只剩下一暴：秦始皇。 腥风血雨的五百个春秋，留下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落叶。至今双脚依然踏在这些落叶上的中 国啊，你当细看，你当羞耻，你当痛悔。
宋殇公的时候，十年打了十一次战争。 一次，太宰看见司马的妻子骄艳美丽，就杀了司马，强占其妻。 宋殇公知道了这件事很气愤，太宰就杀了宋殇公。4
陈国的公子佗，为了争当太子，就杀了哥哥免。 郑国的雍纠，准备在郊外宴请专权的岳父，趁机杀了他。雍纠的妻子雍姬知道了，问母亲： “父亲和丈夫，谁更亲近？＂母亲说：“人人都可以做丈夫，父亲却只有一个，怎么可以相 比呢？＂雍姬就告诉父亲，将丈夫杀了5
吴国的公子命令
公子招待父王。吴王的警卫布满了大门、台阶、里门、坐席上。端菜的人要在外边脱光旧
衣，换上新衣，两膝跪行，两旁有刀剑挟持。
公子继位之後，让
天下无道，义就是罪的帮凶，善就是恶的装饰，一切都是功利的附庸。这样的义和善，国人 啊，你为甚么还要讴歌它呢？
齐桓公有一次说：“易牙做的饭太好吃了，只是还没有吃过易牙做的蒸婴儿肉。＂第二天， 易牙就把自己的儿子蒸了端来给齐桓公吃。 有一个叫竖刁的大臣，知道齐桓公对後宫不放心，就割了自己的生殖器，专为桓公管理後宫 之事--也许这位勇敢的竖刁正是後世成千上万太监们的始祖吧。 後来齐桓公病倒了，易牙、竖刁帮公子争夺王位，包围了王宫。齐桓公要饭吃，宫女说没 有，要水喝，宫女说没有，便问：“这是怎么回事呢？＂宫女说：“易牙、竖刁作乱，封 锁了一切通路，甚么也运不进来了。＂ 齐桓公死在宫中六十七天无人理会。一天，有人从桓公门前经过，见地上蠕蠕爬动著许多 白色的蛆虫，才察觉国君已经死了。7
季桓公立遗嘱说：“王后若生一男孩，便是我的继承人。＂ 季桓公死後，康子继位。王後生了一个男孩，有人抱到朝廷上。辅佐康子的哀公说，还是派 人去核实一下吧。一看，婴儿已被人杀死了。8
晋国与齐国打仗时，晋王中了箭，喊叫“我受伤了！＂为他驾车的解张说：“一开战，箭 射穿了我的手和肘，我折断了箭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已经染成了黑红色，我哪里敢说受 伤？您忍著点吧国王！身披盔甲，手持武器，就是来死的，只要还没痛死，您就得忍著！ ＂一边说著，一边用右手拼命击鼓，齐军大败。9 後人终於分不清，这是暴戾呢，还是勇敢；是壮烈呢，还是凶残。
越王勾践杀死了夫差的父亲。 夫差派人天天站在院子里，他出去，他进来，都对他说：“夫差！你忘记越王杀了你的父亲 吗？＂他就回答：“不敢忘！＂ 第三年，夫差就向越王报了仇。10 我们当为夫差骄傲，还是当为他和他的时代而悲哀呢？神州儿女啊，你们仇恨的毒钩来自哪 里？伸向何方？黄帝子孙们，你们彼此仇恨还能多刻骨？还要到几时？
晋献公死後，大将里克接连杀了两个继位的公子。第三个公子继位後，对里克说：“如果没 有你，我就做不了君王；可是你刚刚杀掉两个君王，要我做你的君王，不是太难了吗？＂ 里克回答说：“先前二君不被废掉，君王您怎能兴起？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已经听 到您的命令了。＂说完就自杀了。11 为甚么一个罪恶昭昭的人却发出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一流传千古的慷慨之声？哀哉！ 君臣皆以利为利、以害为害，却不以恶为恶、以罪为罪。罪名不过是权力的工具罢了。人们 不认识甚么是白，也就认不出甚么是黑了；上天的公义和神圣一旦消失，人间便不分善恶美 丑，只论利害得失了。
晋文公训练了百姓两年，想用他们攻敌。狐偃说：“不行。百姓还不懂道义，不能安份。＂晋 文公就广行道义，造福百姓，尔後起用。狐偃又说：“不行。百姓还不懂信用。＂晋文公就履 行承诺，上下诚实，不求牟利，交易公平。晋文公说：“现在行了吧？＂狐偃说：“不行。百 姓还不知礼仪，缺少恭敬。＂晋文公就举行盛大阅兵，严定秩序，明辩是非。 这样，晋文公动员百姓，一次战争而称霸诸侯。这是施行道德教化的结果。12 道德是甚么？道德若不是来自上帝的公义，一定是发自人间的私欲。曾几何时，国人啊，你们 竟认为道德的阶级性、相对性、功利性和工具性是不言而喻的真理!你们在彼此仇杀的同时， 也杀死了道德的神圣、崇高和超越本质，你们用功利取代了公义，你们用道德服务於不道德， 你们用良善去酿造罪恶。
仲孙对齐王说：“亲近有礼仪的国家，依靠稳定强固的国家，离间内部不团结的国家，灭亡 昏暗动乱的国家，这就是称王称霸的策略。13
郑国两位公子，弟弟公孙楚与哥哥公孙黑，喜欢同一个女人。女人选择了公孙楚。公孙黑发 怒，寻机杀死弟弟，反被弟弟所伤。 大夫们商量这件事，子太叔说：“为郑国打算，怎么有利就怎么办，有甚么疑惑呢？一切都 要为了巩固王室！＂於是判年幼地位低的公孙楚有罪，放逐到远方。14
子太叔执政，不忍严厉，实行宽大，结果盗贼滋生，聚集在芦苇塘里。子太叔後悔，就发兵 攻打芦苇塘，将他们全杀了。 孔子说：“好啊！一宽大百姓就怠慢，一怠慢就严厉，一严厉百姓就残痛，一残痛就实施宽 大。用宽大调济严厉，用严厉调济宽大，就好统治了。＂15
戎夷派由余出使秦国。缪公向他展示华美的宫殿和珠宝。由余说：“这些成果，如果是叫鬼 神完成的，则太劳动鬼神了；如果是叫人民完成的，也太劳苦人民了啊！＂ 缪公很惊讶，问道：“中国一向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尚且时有变乱，你们戎夷没有诗书礼 乐法度，如何治理人民？＂ 由余笑著回答：“这正是中国变乱的原因啊！上古黄帝以身作则，仅能小治天下。後世君王， 日见骄淫，篡夺弑杀，却以苛刻的法度对付下民，下民怎能不怨恨上官？戎夷却不然，在上 者淳朴，在下者忠信，整个国家就像一个身体，大治而不知所以治，这才是圣人之治啊！＂ 缪公找来内史说：“戎夷有圣人之治，是我国的祸害，怎么办呢？＂ 内史说：“戎王不曾听过中国的女乐，您不妨送给他一些女乐，败坏他的心志。＂ 戎王果然喜欢中国的女乐，渐渐沉溺在里面。缪公攻打戎夷，兼并了十二国，称霸西戎。16 卑劣啊，诗书礼乐之邦！卑劣啊，文明多么卑劣！
苏秦来到秦国，先後十次上呈一统天下的计策，秦惠王终不采纳。 苏秦憔悴归家，家人都看不起他。他连夜打开藏书，找出了一本姜太公讲谋略的《阴符》， 日夜背咏揣摩。每次累了打磕睡时，就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鲜血直流到脚上。 一年後，苏秦来到赵国，说服了赵王解散与秦国的“连横＂，与其他五国建立“合纵＂，共 同对付秦国。 苏秦当上了宰相，有兵车百辆，锦缎千匹，玉壁百双，黄金万镒。一次路过家乡，家人请了 乐师到三十里外迎接。苏秦说：“人生在世，对权位、功名、财富，怎么可以忽视呢！＂17 智慧是甚么？智慧说服不了秦国灭六国，便说服六国抗秦国。真是有奶便是娘！只要表现自 己是智慧，只要为了功利贪婪心！ 大道既隐，智慧和诡诈的区别在哪里呢？
东周要种水稻，西周不肯放水。苏子对东周君说：“请派我去西周请水。＂ 苏子到了西周，对西周君说：“您不放水，东周才高兴呢！他们现在都种麦子，不种别的庄 稼了。您若想害他们，不如突然放水，淹了他们的麦子。等他们改种水稻时，您再断水。这 样，东周就不能不听从您的命令了。＂ 西周君听了，就放了水。苏子同时得到了两国的酬金。 若不敬天道上帝，人的智慧要多卑鄙就可以多卑鄙。
楚王得一美女，非常喜爱。夫人对美女说：“大王虽然爱你漂亮，却不怎么喜欢你的鼻子。 再见大王的时候，最好用手掩住鼻子。＂ 後来楚王问夫人：“美女一见我，就用手掩住鼻子，这是为甚么呢？＂夫人说：“我知道， 只是不便开口。＂楚王说：“不管话多难听，你也要说出来。＂夫人说：“女人不喜欢一 个男人身上的气味时，就会这样。＂ 楚王下令割掉了美女的鼻子。18
吕不韦原是赵国的一个商人。他看见秦王的儿子异人在赵国做人质，回家对父亲说：“种 田能赚几倍的利益？＂父亲说：“十倍吧。＂“做珠宝生意呢？＂“百倍吧。＂“拥立一 个国家的君王，能撰多少倍？＂“数不清。＂吕不韦就说：“让我做这件事吧！＂ 吕不韦找到异人说：“你听从我的计策，就能回到秦国。＂ 吕不韦来到秦国，千方百计说通了膝下无子的正宫娘娘，接回异人，立为嫡子。 异人登上王位，吕不韦成了宰相。
猛获逃亡到了卫国，宋国人要求交还，卫国不肯。石祁子说：“不行。保护猛获，对我国 有甚么好处？得到一个人而失交一个国家，这不是好谋略（非谋也）。＂猛获被遣送回国， 剁成肉酱，煮熟，腌了起来。19 不是“非道也＂，乃是“非谋也＂，好一句春秋说法！一句“非谋也＂，将春秋的灵魂展 露无遗了。
赵国要进攻燕国，苏代对赵王说：“我看见一只河蚌正在晒太阳，鹬来啄它的肉吃，河蚌就 就夹住了鹬的嘴。鹬说：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就有死蚌了！河蚌回答说：今天不放 你，明天不放你，就有死鹬了。正当它们互相较劲的时候，一个渔夫过来，把它们双双捉 了。＂苏带接著说：“如果赵国攻打燕国，燕赵两国相持不下，精疲力尽，强大的秦国就 要成为不劳而获的渔翁了。请大王三思而行。＂听了这番话，赵王就不攻燕了。20 当天道全然被智慧取代，人间就不再有是非曲直，只有利害得失；人心就不再向往公义， 只向往功利。於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以成败论英雄。於是一统天下不择手段，总是政 权贵、生命贱。於是一切的一切，都是功名利禄的“敲门砖＂。於是尔虞我诈、老谋深算 成了中国人早熟的智慧。
晋景公梦见一个大鬼，披散的长发拖到地上，捶胸跳跃著说：“你这不义的家伙，杀了我的子 孙。我的请求得到上帝的允许了！＂晋景公害怕，躲进内室。大鬼毁了内室的门冲进来。 晋景公醒来，召见巫人。巫人说：“君王恐怕吃不到新收的麦子了。＂ 後来晋景公得了重病。医生说：“病不能治了，在肓的上边，膏的下边，砭石不能用，针刺 够不著，药物的力量也达不到，不能治了。＂ 六月，新麦下来了，晋景公让人煮熟了，召来那巫人，杀了。晋景公正要进食，忽然肚子发 胀，上厕所的时候，就跌死了。21 读到这里，不知怎么，就联想起了神州。
有一个敬畏天道的人叫严
齐宣王接见严
严
左右百官气愤。严 齐宣王气愤，说：“国君高贵还是士人高贵？＂
严
众臣说：“严
严 齐宣王说：“好啊，先生！请收我为学生吧，与我同游共处，让你全家都来皇宫。＂
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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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诸去杀死父王。
独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