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资料之

以“学”解“道” ,失之千里

 

 

翻开今日有关《老子》的论著,我们看到的是:“《老子》反映了春秋战国时代没落的读书人的思想情绪……具有无神论的思想倾向”。“世界观是客观唯心主义的,方法论是形而上学的,有朴素的辩证法……反对社会进步”。“老子的哲学,企图使人们的思想从宗教神学的桎梏中获得解放,有利于科学无神论的发展……反对进步,不敢迎接新事物……宣扬蒙昧主义……自私保守……分散的、零碎地列举一些对立观念,没有来的及整理成为体系,提高到一个总的原则”。“老子认为这个‘玄之又玄’、‘惟幌惟惚’的‘道’是真实存在的。现在我们毕竟要问:世界上果真有老子所说的如此这般的‘道’吗?它 究竟是实际存在的呢,或者只是概念上的存在?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直截了当的说,‘道’的预设,破除了神造之说”。又引证梁启超:“道”的本体,超出“天”的概念,把古代的神造说极力破除。章太炎:老子并不相信天地鬼神,孔子也不信,只不敢打扫干净,老子就打扫干净了。胡适:老子生在纷争大乱的时代,眼见杀人、破家、灭国的惨祸,认为若有一个有意志知觉的天帝,绝不致有这种惨祸。徐复观:老子思想最大的贡献之一,在于对自然性的天有系统的解释,把古代原始宗教的残渣涤荡的一干二净。等等1

 

无神论、自然观、反动、没落、概念预设、分散零碎、蒙昧主义,等等,这就是人们今天读出来的老子!

 

为什么会是这样?老子说:“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23章)。失了道的时代,难以体认道、同于道;即使有德之人,也只是同于德而已,实在无法领会道的微妙和神奇!

 

毛病就出在把“道”当成“学”来对待。“为学日益,为道日损”(48章),这本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子!

 

象老子所言生天地、育万物、施教化、入人世、进事理、化圣人、无不为的根本大道,绝不会仅是一个理论概念,必是有生命有活力的“存在”。道曾行于上古,又 藉老子言在春秋。道行于世,生发“德”:道言在世,近乎“理”。真正的“德”和“理”都是源自“道”的,故有“道德”和“道理”之说。大道既隐,德训再好便行不来,理论再多便说不拢了。更可悲的是,国人竟只见德,不见道,以为德于道无关,如孔子便是用兴“德”的办法来追求上古道风;后人又只见理,不见道,以为理与道无关,如今人便是以“理”的范式来分析老子之道。这真是陷入了智慧的大误区!

 

如果仅视《老子》为一种有关“道”的学术研究,势必要切断《老子》与超越人类理性能力之上的大道异象(这种异象无疑是该书的灵魂)的一切联系,势必要将《老子》完全交由有限的知识和生硬的逻辑来宰割。这样,道德一切超越性便荡然无存了,活道就真的变成了死“概念”,闪亮的珍珠就变成了灰暗的石头,一条活龙就变成了恐龙化石。

 

从孔子始便舍道求德 的儒家,历来“以儒解道”。当今中国学者,不知不觉深受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动辄以无神论、唯物论、辩证法一套思路来解释老子,可谓“以马解道”。古来素有自称“以道解道”者,殊不知其道业已变种:秦汉以“太一”为道,魏晋南北朝以“虚无”为道,隋唐以“佛”为道,两宋以“理、太极”为道,元明以“心”为道,明清以“气”为道,近代以“人道主义”为道2,均是从某种学问出发,纯理性的诠解“大道”,可谓 以“学”解道。

 

以“学”解道,老子的许多微言大义就读不出来,译不透彻。如“食母”、“守母”、“袭明”、“袭常”、“圣人”、“婴儿”、“夷希微”、“命”、“知常”、“玄同”、“无死地”、“外其身而身存”、“大威至”、“式”、“保”、“免罪”、“执左契”等等。这一类说法若用常情常理常识常道去解释,会前后不通,或索然无味,看起来倒象老子“分散零碎”,不成系统;或蒙昧主义,保守愚昧;或“概念预设”,无根无据,等等,其实是解释者们“反其道而解之也”!

 

老子那浑厚深邃的天根,气贯长虹的天风和出神入化的天韵,哪里是几条干巴巴的哲学原理所能企及的呢?

 

显然《老子》不单是一本学术书,内有信仰,有神光。老子之道亦不单是一门学问,乃是统天地、贯时空、出神入化的生命之道。仅以自己掌握的知识去读它,或仅仅将它 当成一种知识去读,就会将它读死,扼杀其生命。

 

老子当时就料到了这一点,说:“我的话本来很容易明白,很容易实行。可是天下的人却不能明白,不能实行。(我的)话有根源,(我的)事有主人。你们自以为有知识,所以不知道(我的话和我的事)。知道我的人越是稀少,说明我的(话和事)越是珍贵”3。老子这话真是应验在后人手中了!

 

那么,哪里是其根源,哪个是他主人呢?就是道,就是道德化身“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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